Chico

杂食,什么都吃,猝不及防拆逆,写点小文,没水平,谨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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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雷和半藏的cp为主。

会经常删改,介意者慎阅。




Wolffield


Once there were green fields kissed by the sun.   

Once there were valleys where rivers used to run.   

Once there were blue skies with white clouds high above.   

Once they were part of an everlasting love. 

——《Greenfields》



The man who wants nothing is invincible.

无欲则刚。

 

01

世界上总是有各式各样的故事,截然而止的,不了了之的,先抑后扬的,但从没这样一段描写,看上去被粗砺的美感震住了魂,以至于忘记所有故事的结局都无异于一场与读者的道别,被刻意放慢的哀悼诗篇。

是的,只是一场道别,如果没能迎来更好的期许,人们索性自暴自弃地悲伤,于是臆想被传承,真实性被冲淡,仅留下主干情节,口口相传中演变为传奇或神话。

但这个故事,尽管会有期许,但依旧只是故事,没能跳脱出命理的桎梏。一头狼,坐拥森林以王自居。一个猎手,风雪拉扯着他走进荒镇小店,惨淡岁月撮合了他们,两个物种共用一个冬天,仅此而已,纵使有浪漫色彩的烘托,但命运领主对此的感悟并不深刻。

命运领主是一个乏味的家伙,他能用一切细节让故事显得细腻可信,却不会带上浓郁的个人色彩。

他会精心挑选一个夜晚,释放自己的灵力信使,把路径收窄,把视野捏紧,牵引的魔力游荡在主人翁之间——命运领主对其有着怪异偏爱的人。他们终究是会碰见的,不论早晚。

喏,就像这样,抹匀长空鳞片状的云朵,调制一杯馥郁的月光,泼洒在大地之上,故事便开始了。

镇里来了个新猎手,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在深夜出现。没有马的嘶叫,没有车的鸣响,他走着来,在风雪之夜,在这被人遗忘的狼镇。

他将行囊堆在过道的尽头,踏入狮心酒吧,踩在脱漆的地板上,咯吱作响,发出哀鸣,肩上的落雪一并簌簌落下。

莱因哈特是个好脾气的老头,爱农用拖拉机胜过女人。除了一只眼睛在早年的军旅生涯中奉献给祖国,他具备一个老兵所有的素质。银灰色头发的老人用仅存的眼睛,看到来者穿着一双浸透着黑暗阴森气息的靴子,已经泛白的后跟磨损得厉害,沾满雪泥和草屑,看来不是走正路,而是抄林间小路来的。他有枪,也有卵蛋,有种的人,老人想,只身一人穿越森林的家伙都有点传奇色彩。

“伙计们,灯火通明,祝你们生意好。”他大摇大摆地闯进众人的视线。漆黑的披风让人联想到范海辛的套装,深棕色的帆布裤子,腰带上用几枚兽牙作为粗野的装饰,打火石和双筒望远镜是标配行头之一,杠杆式枪机斜背在身后,黑色宽边帽的帽檐压得很低。

“我们在守夜。”酒吧的主人谨慎地回答。

陌生人若有所思,点点头。“看来这里的人们精力充沛。”

“给他杯酒润润嗓子。”莱因哈特对一旁的侍应说。侍应是个戴着眼镜的斯文人,沉默寡言,佝偻着腰,长相丑得令人难忘,也许用猩猩的长相称呼他并不为过。两条布列塔尼猎犬围绕着他脚边打转,他丢下两片煮熟的薄牛肉片,稳住它们,免得在生人面前疯窜。

“我身上半个子都没有。”他的拒绝顺理成章。

“不打紧,算我的。何况,也不是像波本威士忌的好货。美酒痛饮,酸酒慢品,你得悠着点。”莱因哈特结交人的方式就是用一杯酒。

他往挤在乱糟糟胡须下的嘴唇里塞了根雪茄。“乐意至极。有句话怎么说的,不要相信不喝酒的人。我们现在可都算是好汉了。”

酒很快就准备妥当,莱因哈特还附赠一份热腾腾的晚餐。侍应从金发厨娘手里要来一盘猫王三明治(The Elvis)和热毛巾,另外给配上花生酱,一起摆在他面前。厨娘穿着黑白相间的制服,胸牌上写着“安吉莉亚”,那是莱因哈特对她的昵称。她可能二十岁,也可能三十五岁,年龄无关紧要。她的褐色眼珠极快地扫过陌生男子的猎枪,眼神告密,出卖戒心。

他用毛巾捋捋胡须,粗糙的大手揭开一片三明治,蛋奶和枫糖浆相融,甜腻又满足。

“颗粒花生酱,妙啊。”他冲着侍应举起拇指。“解决了糠麸面包的难题。从前我在阿尔伯克基吃了六个月的塔可和菜豆,腻歪得不行,面色都发青,再后来房东被我折腾得耳朵起茧,塞给我这样一块和浴缸碎片一样硬的活宝,顿时明白为什么要对食物心存感恩。”

“这是狼镇,人们就吃这样的口粮。别挑剔,只管吃,没区别。”莱因哈特端出一盘新菜,烤得成色不佳的香肠对陌生人怒目而视,斥责着他的斤斤计较。

他边吃边环视一周,看着酒吧用碎瓷砖拼贴出的墙壁,上面横列着旧麻袋装饰物和氧化褪色的壁画,壁画里有一些无解的象形文字,可能是部族文明的残留。几张桌面垃圾横陈,啤酒洒了,形成一片黑色的潟湖,不少残羹冷炙还顽强地维持摆盘姿态。稀稀拉拉几个顾客分散着坐,都是老熟识,讨论作物,收成,以及镇上的失踪案。

“我不相信人能凭空消失,大卫科波菲尔也做不到,肯定是人狼把她拐走了。”大嗓门之一。

“你没听说嘛,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除非人狼是梅菲斯特的后裔,或是暹罗术士,会施法术。”细嗓门接话。

“时运不济,说不定那姑娘被咬了一口,也变成了人狼。”大嗓门之二。

“别胡扯,否则你再也收不到莱因哈特的邀请。”细嗓门制止。

他们又谈起月食和人狼的关联,它是否为瘟疫后的变异体,哪种草药能抑制满月时发狂的人狼,猛兽性别之争,科学和宗教之间的永恒悖论,神秘主义的复兴,云云。

他从纷争中回头。悬疑小说的主顾们汇聚一堂,怪谈大师的高谈阔论,可惜故事陈腐,索然无味,提不起劲欣赏。

莱因哈特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到镇上来?牛马展览早就结束了,这里不该有生人出没。”

“雪太大了,我本来没打算向老天爷服软。我太相信自己的判断,结果便道都被雪淹没了,我不想绕远,看到灯光,我觉得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你要到哪儿去。”

“赶牛祭。我想凑个热闹,但恐怕错过时间了。”

莱因哈特摇头。“你根本走错方向了,应该向南边走,那里的人口比这多一倍,更繁华。你能租到马,省去奔波劳顿,也能看到女人。如果你有车,还有美孚加油站。如果你舍得钱,还能请个向导。”

“我为什么要避着开阔地走?地图上看这是最近的路。”他捋着胡须。

“因为这里是狼镇,来这的人都会带着别样的居心。这是地图没告诉你的。”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地方。”他哈哈大笑。“怎么,我这是身处在十九世纪的罗马尼亚,特兰西尼亚古镇难道是这个小镇的别名?警长是德古拉的幽灵,还是你们听命于一个树精的使唤?”

“小子,别说诨话。比那还严峻。只要狼皮一天不被剥下成为战利品,无休止的斗争就不会止息。”

“人居然被畜生玩得团团转,太不应该了。”他喝了酒,杯底泛滥着一股金属味,有点呛人。

“那不是普通的狼,是人狼。”老人皱皱眉头。

他恰如其分地表现出倾听对方欲望,放下三明治。“嚯,不是大脚怪,这会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故事。”

老人和他讲述了一切开始的缘由,这就像是淘金梦的热潮,一开始总是富有奇幻和美好色彩,但又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质失色。“现在我们对森林的迷恋并不单纯,它是我们的财富,我们和人狼抗衡,动用全部智慧,只为断掉它的退路。”

“把冤家一网打尽,这就是人类的作风。”灯光在酒杯里的倒影是半个月牙形,像未开合的眼睛,邪恶的午夜之眼,他盯得出神。古老的挂钟响起,提醒已经是凌晨两点,哪怕是睡前故事,现在也不是翻动书页的好时间。

莱因哈特的语调参杂着德国人秉性中的古板,故事始于三年前某个初秋的早上。警局收到第一份目击报告,有人在野外看到“能站立的狼”,随后又陆续有人反馈说目击到不止一只,更有甚者大放厥词,说狼长着一张人脸,很像雪地鲁滨逊。足够数量的证人报告让情况不再是空穴来风。满月的可怖传说开始不胫而走,森林成为镇上居民的禁地,但却为无数猎手带来福音,他们嗅到名誉的味道,自觉奔涌而来。

“驻扎的人不计其数,滚滚而来的逐利者跃跃欲试,都想依仗自己的枪法发一笔横财。无论生死,它都值一大笔钱。北方有好几个大杂技团想买下它,希望作为压轴表演赚得盆满钵满。他们蹲守,大面积围捕,枪杀的都是无辜的丛林狼。听上去很讽刺,猎人本来是护林员体系的一部分,将野兽数量控制在林区能承受的范围,但现在林业局的文件他们也根本不放在眼里,没有狩猎许可证的人也想分一杯羹。没人心愿得偿,人与动物的拉锯战持续了几个月,最初的热情耗干后,他们心灰意冷地离开,咒骂小镇,就像咒骂约翰萨特的磨房一样。”

“但还是有人留了下来,我猜还是好手中的好手。”他看紧空档插话。

“你说得对,最后是佼佼者之间的游戏。”

莱因哈特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厨娘和侍应也相继离开,两条狗在火炉前酣眠,只有他讲得入迷,沉醉其中,目光炯炯,精神奕奕。“最后只剩坚持不懈的人留在这里,他们都是我的常客。有两拨人都觉得自己是最后的赢家。一派是莱耶斯,人多势众,他手下的人都自称黑爪,他们的装备是整个北方最好的。另一派是南边来的路霸,他的搭档狂鼠是个捕兽笼专家,队伍人少,但效率奇高。不过无论是哪一派得到人狼的脑袋,恕我直言,都不是很值得庆幸的事。”

“再来个卢西奥。出其不意的卢西奥。”有新客人进了酒吧,他皮肤黝黑,一身猎装很显摆,流苏的绒皮外套和麂皮短靴,算是猎手中体面人的一派。虽不是个正经猎手,但他看着非常快乐。但这更多是表象,陌生人知道卢西奥的底细没看上去的简单。

“卢西奥,臭小子,你活着回来啦。”莱因哈特自己下厨,搬出了熏肠和面包,佐料是路易斯安那辣椒酱,又顺道点亮一盏煤油灯。“你命够大,现在可是连脚印都看不清了。”

“风雪是够大的,把我身上的人味都吹跑啦。”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卢西奥几根粗重的发辫,雪花钻进细小的发隙里,黑色中混入几点斑白。“吃点肉就能缓过来啦。”他把猎枪倚靠在火炉边,径直走上吧台,要走了他的宵夜。

“有人狼的踪影吗。有几个月没见着它了。”莱因哈特很期盼青年的好消息。

“什么都没有,该死的干净,白茫茫的一片。路霸和莱耶斯又要败兴而归啦,他们的队伍尽和风雪瞎较劲,人狼很聪明,它辨得出狡猾人的脚步。”他豪迈地扯下一口肉,再把剩下的卷进面包,蘸上酱,吃相谈不上优雅,倒有一番别样的生动。

“它很精明,比人还精。不过既然是最后一只,它也活不久了。独狼离开族群,活不久的。处境真的可怜,但哪怕它担惊受怕得哭出声来,人们也会认为是鳄鱼的眼泪。”

“也可能是罗慕路斯的眼泪呢,别把话说绝。”莱因哈特往卢西奥的杯子里添咖啡,热气四溢,青年不嫌烫端着就喝,表情看着十分受用。

风卷残云一番,按捺下原始的饥饿感后,卢西奥对身旁人产生了兴趣,主动搭讪。

“小子,生面孔啊。”卢西奥递上卷烟。

“我从南边来。”他点头致意,没有接受。

“会唱墨西哥牧歌吗?来几句。”

“不会。”他咧咧嘴。

“遗憾呐。射得准之外还要有点其他的本事才行。”卢西奥闷笑着,抚过莱因哈特遒劲的大臂,对方不自在地收回手。

“你从哪儿来。”他反问卢西奥。

“科罗拉多,安特罗山。我在这镇上混得挺久了,半个狼镇通。”卢西奥做出一个“我罩着你”的手势。

“别粘着我的客人啦。我打赌他对你的音乐没兴趣。”莱因哈特朗声笑着。

“接着刚才的话题,我赌五块钱,莱耶斯能得到那张狼皮。他甚至还带来了女猎手,她会是人狼最棒的诱饵。”卢西奥不怀好意地眨眼,将咖啡喝了个干净,一点渣子也没留下。

“收回你的赌注吧,你口袋里连两块钱都没有。”莱因哈特不遗余力地打击他。

“会有的,莱兄。”卢西奥亮晶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用手指一点点抹去嘴角的油渍。“也许今晚就有。”他哼着西班牙语小调,扭动身体,跟随节拍晃出酒吧。

“请别笑话,他除了枪法也只有一点自负能挥霍了。”莱因哈特表达歉意。

“我不会笑话他。但这五块钱已有所属。”他戳着自己的胸膛。“给我几天时间,我能补上今天的饭钱。”

莱因哈特望着他,感到不可思议,仿佛在求证是不是这点酒量就能将一个莽汉灌醉。

“没人能抢走麦克雷看中的猎物,这也是地图没有告诉你的。”他大大咧咧翘起腿来,左手从披风下抬起,竖起一根指头,那是有别于寻常人的义肢,骷髅脸的金属色泽赋予左臂一股科幻造物的诡异美感。他双脚交错,高脚凳向后倾斜出一个摇摇欲坠的角度。

天可怜见。莱因哈特看到帽檐下古铜色的脸,扁眼袋,高鼻梁,回忆击中了他,让他想起更多狼镇之外的逸闻。杀过鳄鱼,杀过狮子,经受棕熊袭击还活下来。杰西麦克雷,神射手,醉风者,真够糟的。为什么要避着开阔地走?可笑,他就是冲着狼镇来的。

恐怕有更多人要失去五块钱的赌注了,包括他自己。莱因哈特的后背僵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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