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co

杂食,什么都吃,猝不及防拆逆,写点小文,没水平,谨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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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雷和半藏的cp为主。

会经常删改,介意者慎阅。


Wolffield



03


麦克雷不是一个热衷于效仿骑士精神的人,奇怪的是,他顶喜欢看西部电影。

《荒野镖客》,他喜欢里面特立独行的男主角,来自黄沙,隐于烟尘。顺便一提,他有幸和其中的小哭包杰西同名,那个有父亲庇佑有母亲疼爱的男孩,他们的命运却没有必然联系。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杰西。

他最喜欢的一幕,不是伊斯特伍德荧屏初现时以一敌四的漂亮枪法,也不是面对金钱的引诱依然保持自我的轻浮与酷劲,而是更偏门的场景。

逃出生天的玛丽索对着牛仔反复追问,为什么哪怕自己受难也要对他们施以援手,牛仔并不介意他们的无以为报,在他看来,这事必须得做了,和子弹出膛一样自然,和正邪立场无关。

现在,麦克雷反倒希望,如果他站在伊斯特伍德的角度,人狼会作何感想?违抗整个小镇的旨意,一意孤行将他放走。最可怕的莫过于做着坏事却浑然不知的好人,因为你在指责他们的时候感觉自己也在犯罪。

人狼会嘲笑,皱眉,还是对着自己张牙舞爪,上蹿下跳?

他期待着。

付诸实践后麦克雷才发现诱捕是何其精细的活。如果要风餐露宿,扎营的选址必须贴近护林员站。他要在密林里找出一片开阔地,最好是在两棵树之间,依托树干撑起一块质地坚硬的防水布,免得雪压垮帐篷。此外,地面不能太松软,也不能太多坑陷。他还要独自清理多余的石头和树枝,然后埋钉,搭建一个圆锥帐篷,特别遮光的类型,不能让熊再找上他。莱因哈特应该能帮他搞来这个。麦克雷会想到一个好借口,他很久没欣赏过头顶的猎户星了,现在正好是最合适的观赏季节。他也许能骗过男人,但万万蒙不了女人,谄媚的假笑会让安吉拉起疑心。他还想自制一点防水火柴,不得不向女孩讨要一点指甲油,此方案姑且作罢。

行囊的重要最好不超过十五磅,过重的行装是负累。他考量着多变的复杂情况,最后决定不带猎枪,这会是个非常冒险的举动,哪怕是最老练的猎人,也不能过滤掉丛林里的所有危险。

麦克雷必须对自己的计划吹毛求疵,连刀刃的形状都要精心挑选。他来的时机是晚了些,但务必要做到一鸣惊人。

他听过一本书上这么说,不爱则恨,没有折中,现在他要当一个折中派,无疑是困难重重。但莱耶斯和路霸之流与人狼有过节,自己没有,僵局还有转机,只是比伊阿宋窃取金羊毛还要难上几分,还会成为赫拉克勒斯的第十三件苦差。

或许他能偷偷地拐带人狼回到圣达菲,然后说这是自己养的导盲犬。妙极,驯兽师杰西,配合画面效果诡异至极,已逝的先祖们看得都要哄堂大笑。

最后猎人否定了之前假想的所有方案,挫折感让他大为光火。他面对陌生的自然,茕茕而立,横亘的冷山轮廓在林木线外,寒风猎猎,在树海中刮起灰白色的波浪。人狼夜火般闪烁的眼睛或许就藏在某一处树丛里盯着自己,看着邋里邋遢的自己出乖露丑。

他到底要如何靠近人狼?哪怕他已经稳坐在对方的本营,依然没有把握能活捉这个生灵,破天荒的第一次,杰西麦克雷的行动没有准头可言。

他应该把心思下沉得更深些,抑或是往更别开生面的岔路上想,对付人狼不能用传统招式。他是如此特殊,就和截牛马一样,即使丢在狼群,也一眼能将他区分出来,无限接近,但永远不能容入狼的种群。

他暂时遗忘猎手的本分。只用上套狼的把戏,恐怕到头来只会自取其辱。人类观察着人狼,人狼也在观察着人类,恐怕还习得不少跨越物种的双重智慧。

返璞归真,麦克雷想到基本法则,他在你的射程内,你也在他的射程内,五十对五十,绝对公平,亮相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让他找到你,而非让你找到他。让步所能让步的,争取所能争取的。

没有折中。没有他妈的折中,折中是温和派的假想,人只能有一个立场。他不是与狼共舞中善良的邓巴中尉,人狼也不是好奇心旺盛的白袜。他们之间不会握手言和,也不会剑拔弩张。他也许会把自己的帽子送给人狼,作为见证二人友谊的唯一礼物。

不恨则爱,你能爱他吗,麦克雷,尝试着爱一次。人狼能让蛮汉动真心吗?还是说只要和他相处久了就能日渐生情?人狼是挺有魅力的,危险是魅力的其中一种。

他要对着人狼试炼真情,先要打开捂紧多年的钱袋,将自己包装成没有城府的阔佬,用食粮和物资让人狼卸下防备之心,从需求金字塔的底层一路攀爬,他尝试打入顶端位置。

第二次登门,他带了新鲜的兔腿和羊肉,一口荷兰锅,土豆,盐。如果人狼会生火,就能明白烹调的乐趣。

第三次,他带着羊毛毯去。兔腿的骨头被埋在附近的雪地里,羊肉也没有了。土豆还剩几个,原封不动地躺在锅里。人狼真该学着生火取暖,冷归冷,严寒带来的孤寂才是最要命的。

第四次,他带着鹿肉和牛奶去,还有一些燃烧时不会释放烟尘的机制木炭。羊毛毯果不其然铺在鹿皮上,拱成一个凹陷的窝。

第五次,他什么也没带,只留下一张从便笺薄扯下的纸条,简陋的邀请函,涂抹着尚可的诚意。“需要朋友吗,一个并不老谋深算的朋友。”无伤大雅的玩笑,试探人狼的开化水平。

他不知道这张纸条是否有用,但它一定有用,如果它没用,一切都没有意义,即使是天上的星星。*

这个答案会决定一切。想透以后,烟的苦味也能变甜。

几日后,麦克雷再次登门,钉在墙上的留言纸先被揉皱后再摊平,事态渐趋明朗,陌生的朋友多半识字,甚至是位颇为感性的家伙。他肯定是被自己堂而皇之的宣示吓着了,谁会用这样的口吻说话呢?上帝不会,换作死神也太轻佻,只能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蠢佬。

麦克雷笃定人狼会来做个见证,胆大包天,诡计连出,说话没个正经,喜欢瞎慷慨的人类几乎已经绝迹。他们彼此都要确认对方的存在,一场对弈渐进尾声。

他躺在没有被雪茄味道污染的床褥上,没把枪枕在头下,姿势大方而惬意,仿佛目光触及的天花板流动着夜空的璀璨星河,冰冷的匕首贴着腹部,周身唯一硬邦邦的器物。他不害怕,回味着晚上吃的甜桃罐头,哼着几句南部小调,顾虑不能说没有,谁也不能对结果打包票。前几次都没有正面交锋,双方建立的信任非常脆弱,很可能会因为初次见面而大惊失色,破冰计划也宣告夭折。

人狼虽然识字,但他对人类世界的了解有多深入呢?他会拿无碱肥皂洗澡,或是用熏烟驱蚊吗?他的故乡是哪个神秘国度?他也是有母亲的人吗?他曾经在爱的波流中起伏过吗?或是在滚烫的泥地踽踽独行?

归根结底,他会来么?麦克雷扪心自问。

直到半夜,人狼也没有现身,麦克雷罗列出第六次的上门服务物品清单。他把帽子扣在脸上,决定睡觉。放空身心是一种让时间快速流动的解忧途径,但切记不要超量使用,否则你的一生都会是睁眼的梦游。

睡梦中,他再次听到圣达菲的钟声,野马嘶啼,铁锅着了魔似的沸腾,沙尘暴的呼啸,猛踩皮特比尔特油门发出的轰鸣,印第安长笛凄厉的转承启合,苏族巫师的呢喃咒语,卷成一股雷,踢踏在神经上,在梦境里作怪。他总是难有好梦,所处现实总是磕碰他的心。

啪,梦境好似渐消融雪,坍塌出一道痕。怪客赴会,往往不同凡响。

麦克雷醒了,他在等,一只手无声无息地刺入他的大衣,指甲尖利,人狼有五个指头,和自己相同。他利落地抽出刀刃,往上游走,避开锁骨,扼住麦克雷的咽喉。

一切只发生在一个香槟开瓶般短暂的瞬间,空气震颤着,动作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挤。二人都有备而来,但都没有真正动手的意思,并不气势汹汹,只出闷拳。一连串的扭打,挣脱,再制服,猎人挨了几拳,零零碎碎的,不痛不痒。麦克雷喜欢这种弥漫着粗犷蛮劲的开场,以拳相拥更能贴近心跳的节奏。肾上腺素在危机中爆发出强大的催化力量,血脉贲张下,狡猾的人抢占一点先机,麦克雷揪人狼的尾巴,逮到放松缝隙便大肆进攻。他一个反身把人狼压在身下,最后的胜者是他。

“别动。”麦克雷用腰带绑起人狼的手,再用膝盖顶着他瘦削的下颌,干脆利落撬开嘴,拿刀尖计算着牙齿的数目。

“我可信了,你的虎牙真不是一般的多。”他叹息着,心底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喜悦。名副其实的人狼,有尾巴,有利齿,这不是闹剧,不是滑稽戏,它发生了,就在眼前,全知全能的人把人狼送到他的身边。

身下人明显没有讨饶的意思,眼神依然不输气势,仿佛他正在冒犯的是山林之王,一个和莱耶斯同样危险的家伙。

“你到底是狼还是人。”他明知故问。

“放开我。”人狼咬牙切齿,无奈鼻音让嗓音变软。

“好嘛,新物种,放轻松,我们彼此都能好过些。”麦克雷把匕首从人狼嘴里移开。

“人类从来就没让我好过。”

“我是唯一一个不带枪靠近你的。可以给我点特权吗?”他抹着匕首的刀锋。

“离我远点。”人狼撇开脸,细细的发丝蹭过麦克雷的手,有青草的涩味,也有点树莓微甜的芬芳气味。

“我算是你这几天开销的赞助人了,对我的拨冗相助能表现得温柔些吗,大猫。”眼睛不会欺骗,他肯定在人狼心中赚得一点地位。

“别这么叫我。”

“狼崽,你身上穿着的都是美利坚制品吗?”他趴在人狼侧脸说话,月光在人狼的脸上呈现和谐的珍珠色。

“闭嘴。”对方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脸上,威胁毫无作用。

“你得告诉我个名字,代号也行。否则我只能这么叫你。”

憨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套。他好像被迫交代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思忖半天才沉吟道:“半藏。”

“半藏,很好,好名字,不落俗套,很有异域风情。”他从半藏的眼神中捉住悲伤,多么悲伤的眼神,是得忍受多少伤害才能将痛转换为一种抗拒的姿态。这是一双会流泪的眼睛。

“你到底想干什么。”半藏有眼睑,睫毛上有非常细的雪花。他是赶着风雪过来见我,麦克雷往歪处想。

“我算是半路出身的生物学家,我想了解你,你的生活,你的过去,你的未来。总之,在我对你了如指掌之前,我是不会停止观察的。”

“别唬我,你分明是个猎人。”

“错啦,他们管我叫枪侠。”他在枪侠这个词上弹舌,耍小聪明。

“得了吧,我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猎人也有不按常规出牌的,如果我想动手,你的皮毛现在已经在千里之外的拉斯维加斯夜间拍卖场上了。”

半藏的细眼睛瞪着他,眼周鹅黄色的图案让他想起一种叫金质奖的郁金香花色。“不许耍花招。”他又重复了一次,仿佛是在劝服自己相信这会奏效。

“哎,能叫我杰西吗。”

“不能。”人狼一票否决。

“真的,这就是我的名字。J-E-S-S-E.”麦克雷对着空气比划,不放弃诱导。“姓氏对你有点难,先叫名字吧。”

“我识字。”

“哦,那太好了。”那太糟了。

“我不该这么叫你。”半藏斟酌着,吐字很慢。

“那该怎么叫?”

“你是个疯帽匠,洋蓟脑袋,自以为是的家伙。”

“疯帽匠?”麦克雷被逗乐了。“没错,这顶神奇的帽子能变出兔腿和羊肉,就是个移动冷柜。谁得到它都能受益。你头上也有一顶呢,我们试着交换可好?”

“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你入侵了我的领地,你是个威胁。”

“这就得看你的选择了,半藏,你会想让我英年早逝吗。”

“你蠢透了,那封喧宾夺主的信笺,招摇地把它甩在我面前,觉得自己很够格,但事实上你会因为高傲而摔得稀烂。”

“但你来了,这意味着无限可能。我猜你对我的兴趣比我对你的兴趣更大,一个神经兮兮捉弄你却不想让你翘辫子的人类,不愁没人登门拜访。”

“你可真吵。”半藏皱起眉头,对他而言维持交流是一件颇具难度的事情。

“找你可真不容易,他们花了三年,我花了十六天。”麦克雷嘟囔着,荣光附体,心砰砰直跳。五块钱,去他的,谁还想记得那五块钱。整个狼镇都已天翻地覆。

“把我放开,你重得像冰山,脏得像只乌鸦。”半藏抱怨道。

“说一下我的名字吧,试着说一次。我就让你自由。”麦克雷这次意外地正直,没用上耍诈。他曾经骗一个讨厌的渔具商人吞下当做鱼饵的残翅飞蝇,只因为每次卖给自己的飞钓线都短上个几英寸。

半藏一字一顿地说。“你叫杰西。”

他爽快地解开半藏,还主动让出人狼的床。“我叫杰西麦克雷,你知道圣达菲吗,我是从小地方来的人。如果我不重复自己的名字,没人会记得我。从一开始你就能辨别出谁是赢家,谁是输家。*我给自己下注,所以输得一败涂地。”

半藏的眼神暗了一瞬。“把我交出去,你就会是大人物了。”

“听着很对。谁都渴盼着成为大人物,有人替你卷烟,有人替你点火,还会开车拉着你全州兜风。虚情假意来势汹汹,直堵到你的喉咙眼,你根本判别不出哪些是真的。”麦克雷把羊毛毯铺在半藏身上,权当和解的举动。“所以我只愿意当个小人物,因为成名之前,一切好意看起来都像是真的。吃的,喝的,哪怕只是一根火柴,我都记得来自哪双手。”眼眸中尽是小人物的神采,因为没有归属感,目光始终飘忽不定。

“我明天还会见到你吧,半藏。”他不知道微薄的请求有多久的有效期,也许只能延续到天明,也许永恒。

半藏不再回话,背过身去,他很疲惫,没有精力辨别善意的真伪。麦克雷看着半藏帽子垂下的白色编发,它们像是被雪吻过,一动不动,像精灵的触须,会闪躲别有目的的手。

他们度过诡异的第一晚。事情发展得就像雪橇运动一样,只要决定何时开始滑降,你就很难停下。

 

*改编自《大路》台词。

*《美国往事》台词。





说明:这个系列我前后修改了至少三次,有的章节达到五次。文章基调和语言都有很大改动,喜欢原版本的读者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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