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co

杂食,什么都吃,猝不及防拆逆,写点小文,没水平,谨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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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雷和半藏的cp为主。

会经常删改,介意者慎阅。



Wolffield


04


麦克雷在半夜醒来,身上很暖和,发现羊毛毯已经易主,打横盖在自己身上。他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了。他太乐观,太放松,真相大白后的心境和喝掉最后一口气泡酒一样满足。

半藏躺在床上,呼吸声很轻,如同一阵风的呢喃,手脚蜷缩,尾巴团起,贴在胸口,本来就不庞大的体型显得更加迷你。他的睡相让麦克雷想到莱因哈特躺在门前呼呼大睡的奶油球们,猎犬有狗粮的小碗,在客人的吹嘘中舔着门牙打盹,醉生梦死一说在两条狗身上表露无遗。

“这就是你的报恩吗,还差点意思。”麦克雷把毯子重新披在半藏身上,半藏不欠他的,他们谁都不欠谁的。

骤然袭来的寒冷驱散睡意,他不愿意用义肢摩擦身体取暖,打了几个响亮的哈欠,半睡半醒间,现实和臆想交错在同一片飞地。

多年后他会感谢这阴郁的无声之夜,他会在头脑中无数次回放一幕幕静滞的场景,他是如何猝不及防被拽进半藏单调的生活,和人狼的喜怒哀乐产生共鸣,如何在子弹上刻上彼此的名字,如何在圆月下立誓,在追逐和流离中领悟浪漫。

但现在,浪漫的种子还在猜忌的土壤里,悲壮的故事尚未拉开帷幕,爱和分离一样公平,都得等。

房间很黑,半藏是混沌中唯一真实的存在,他无法克制探寻秘密的渴望。半藏的穿着在他看来虽然奇怪,但不是不修边幅的类型。他抬眼凝视着人狼,狼头帽下的脸因熟睡而褪去杀气,面色在黑暗中也显得苍白,眼窝两道黄痕,像是祭祀时用油料涂抹的面妆。胡须雪白,意外地齐整,他猜不出半藏是如何修剪的。

从小和荒野打交道的话,是不会有谁传授给人狼这些礼仪的。高傲虽然不是修养的一种,但如果没有可供显摆的对象,就毫无意义。半藏不是衣不蔽体地长大的,他有过一段好时光,丛林很可能只是他的第二家园。他有教养,有血性,言语流利。如果人狼碰见过类似智者的角色,那这位导师现在又身处何处?

麦克雷的思绪窒碍难行,他捏着宽边帽,顺着帽子的圆弧线慢慢推移,有几次触碰到帽檐的缺角,他没有停下来,继续放任思想飞驰。

猎人突然想明白了。不再有这号人了,这个庇佑人狼的神秘人物一定是从半藏的生命里消失了,无论他(她)是否知晓自己的抽身会把人狼置身于巨大危险中,这个神秘人都毫不顾忌地选择退出。很可能智者离去的那一天,就是半藏独自安身立命的起始日。

卢西奥的声音在他的身体引发一阵颤栗:独狼离开族群,活不久的。他说得就如俏皮话一般,漫不经心地点出人狼的死局。

凛冬已至,他生命线的脉络能熬过几个像这样的冬天?他会死于点二二还是点四五,抑或是沦为马戏团幕帘下饱受皮鞭之苦的观赏品?相反越是险恶的环境,越是能激发出人狼的美德和勇气。半藏守着骄傲和尊严,在狼镇的森林里有条不紊地对付进犯者,他不在乎哪一天咽气,只为把斗争推进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落得圆满。

他本不想再朝熟睡的半藏看了,但是又忍不住多瞄了几眼。他知道只有夜晚才能正大光明地把半藏的轮廓刻在心里,白日里的人狼会动用所有机警来抵御人类。

人狼的鼻梁承载着月光的阴影,鼻头有一点露窍鹰勾的形状,但与之相比更圆钝些。眉形细长,但并不是透露出软弱的形状。半藏的嘴唇很光滑,作为野兽,他的嘴不似其他犬科动物是一湾猩红腐臭的河床,而是一片柔软的神隐禁区,能让另一双嘴唇停泊于此,流水并汇,可能还会改变命运的航向。

他算是有一张讨喜的脸,搁在人类社会,他会是一个人见人爱的精明长子,海军预科学校里走出的栋梁之材,简洁,干净,严谨,会一点传统舞步,人们的敬意延续不绝。但现在,半藏没法逃避被追杀的宿命。

半藏会不会在没有学会亲吻前就死去,和他洁白光裸的肉身一起埋没于黄土?麦克雷无法忍受自己低俗的假设。

你想验证它吗,坏小子?你想以吻来封缄悲剧吗?他舔着下唇,舌尖发烫。长久独居的苦闷怂恿他装成一个硬上弓的糊涂蛋英雄。他醉了,他一定是醉得上头,甜桃在体内发酵,太不对劲,脑瓜里挤满不可言说的秽物。

麦克雷看得入迷,一声咕嘟咽下尽数慌乱,屏住呼吸,人狼的帽子掉落一旁,他挺直身体,屈服于冲动,凑过脸,不被允许的偷香是犯罪,他在自己腿根画了个十字。

半藏突然有预兆似的睁眼,深邃的眼睛波澜不惊。他们挨得如此近,只相隔一层真相的距离。

“嚯,醒着吗。”麦克雷堪堪停在原处。“我就想知道你的胡子是不是真的。”

半藏改变睡姿,和他正面相对,淡色的嘴唇翕动着。“胡须是不能卖钱的,真的假的都一样。”一个好笑话,泛着凄凉的苦味。

“他们为什么这么忌惮你?换作是我,可能连信都不会信。人狼和圣诞老人一样,深究就没意思了。”

“因为你没有出生在这里,本地人对土地的依恋程度超乎你的想象。如果赖以生息的土地上出了祸害,他们每日都会惶恐不堪。”

“你不算祸害。”

“在某些人看来,我就是。”半藏的话拔出麦克雷心中的软木塞,玫瑰色的浆液汩汩流撒一地。

“他们可以杀你,但不能评价你。”*

“随他们的心意。”

“你杀死过人吗?”他的这个问题足以榨干田纳西州雨季的每一滴雨水。

麦克雷很确信半藏的眼眸颜色一瞬间殷红如血,如同火星跌落茅草,顽强地烧掉每一分清冷。

“没有。”半藏又转过身去,留给麦克雷一个后脑勺。

也许这是实话。人狼本是无害,但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地挑战了人们的信仰,所以没有活路可言。

麦克雷失眠了,还伴随着做贼心虚的失落感。天地间,难事扎推,他给脾气最烈的马都能上嚼环,杀牛也不在话下,苦活累活做起来毫不倦怠,但当人狼的脸真切地浮现于眼前时,他生命中最热烈的一部分也随之冻结。注意力涣散,流连于人狼背后的每一个谜,脾气急躁恶名远扬的神射手在人狼面前学会欣赏和谛听,这大大超出他的预期。

他是孑然一人,半藏亦如是。孤独不是你在人满为患的学院联谊聚会上拿着冒泡的精酿啤酒却找不到畅饮对象,而是你只能用一句话挽留对方,却发现无话可谈。整个世界除他之外,皆是你的。

他想用人类的身份接近半藏,可这根本不现实。人有人的世界,狼有狼的荒野。人狼终会消失在山林,而猎人会跻身下一个狩猎季,回到各自的世界。

患得患失面临两种选择,一是彻底抛弃,二是收归囊中。麦克雷第一次在小事上犯难。想得太过无济于事,如果不是意外的闯入,半藏的故事他只会用上帝视角来看待,不谈对错,不置可否。

但现在他可不是折中派了,至少在眼下的冬季,他要对这份友谊负责。既然杰西麦克雷做出了比里克布莱恩在北非谍影中还要伟大的决定,他就要将硬汉的沧桑和牺牲贯彻始终。

他需要在灵魂的空洞中重新引入一股热流,一剂燃料,驱散孤独,让血液沸腾起来,免得沦为腥臭粘稠如泥浆的死物。

第二天醒来,竟然已是正午,半藏不见踪影,自己的匕首和小命都侥幸地保存完好。他满足地嚼着口袋里的燕麦饼,一点点地把弥漫烟熏味的咯牙粗粮咬碎。

人狼直到月色渐浓时才回来,麦克雷不知道他是怎么开锁的,单凭开锁声,他的技巧比自己更娴熟。

半藏没戴帽子,黑发的脑袋上多出来的一对耳朵竖立着,正用嫌弃的目光打量着怪人。他右手持弓,那是一把长达一米的复合弓,箭囊里的箭羽由天然羽毛制成,优美的弧线造型让猎手怦然心动,以箭的价值衡量,半藏称得上是一位隐居丛林的贵族。

人狼的另一只手拎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肉,可能在雪里埋了半天,看着像鹿的肩胛骨部位。他撬开一块地板,把弓箭和箭囊收在夹层里,再来到荷兰锅前,挽起衣袖,点燃一截机制炭,火势被控制得很小,屋外不会瞧到一丝火光。

“我是来帮你的,连心才能一致对外。”麦克雷帮忙,用匕首在肉块上纵向划开几道切口,在锅底涂上一层油,把削过皮的土豆垫在下方作为配菜。

“为什么这么做?”半藏的回答一点也不热情。

“若真要实话实说,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我不是有救世主情结的人,有时还冷血得令人心慌。不过我喜欢动物,这是实话,它们老实,真诚,脾气好坏一摸便知,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人就不一样,哪怕只是远离故土迁徙到其他的州份,就能坏得不像话。”麦克雷忙完手头的活,开始用海绵擦掉鞋底的泥屑,仿佛在打理一件艺术品。

半藏哼了一声,态度冷淡。“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异乡人。不是别有用心,就是闲得发慌。”

麦克雷歪着脑袋,弹拨去帽子上的灰尘。“也可能两者都有,半藏。”

“你帮不了我,猎杀者像蚂蟥一样叮着我,源源不绝。玩笑开够了,你得走了。”半藏拨弄着锅子里的肉,肉汁流溢,渗进松软的土豆里,餐前祷告被替换成火药味十足的理念冲击。

麦克雷的回答是如此义正辞严,几乎把半藏钉在原地。“我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儿戏吗?我看着像是会临阵脱逃的怂蛋吗?你觉得我没带枪,是因为不能一击即中吗?你不相信我,这使我难过,让我感觉像个无助的笨蛋。”

他第一次对半藏正式地露出狠绝之道。“如果有人靠近这里,我会警告,如果他们走进格杀勿论区,我会开枪,见鬼,我真的会,你懂吗,把他们像南瓜一样打穿,从脑壳里掏出瓜瓤来。我要告诉他们,多长一对耳朵的家伙远远称不上祸害,疑神疑鬼的才是。”

“你会和整个镇子为敌的。”半藏垂下右臂,麦克雷看到他手肘处消退的淤青,一处辛酸的烙印。

“我从来到镇子的第二天就有人让我滚蛋。这是个认生的小镇。我们彼此并不熟络,成为熟人之间有一百条捷径,这是最快的一条。”

“我以为你是个有理智的人。至少,不会为了人狼对同类开枪。”

“你觉得我这么做会背离人性,劝我袖手旁观,真奇怪。如果你想蹬掉我,你找了最逊的借口。”

半藏的迟疑微妙地遮掩着自己受到的羞辱。“这不涉及私人情感。至少我们之中能有幸存者。”

“你是我见过求生意志最强的……生命,但看上去你活得并不洒脱。” 

半藏的眼睛灌进了风,雾气朦胧。“这句话也很逊。”

“特别逊,谢谢你说出了目前为止的第一句心里话。”麦克雷舔湿烟纸,卷了根烟,烟枪是他的标志。

“别为这些操心,我们活在当下,不要习惯性地被悬而未决的恐惧圈紧。没有谁的死会是理所当然,即便是你我这样的小人物。”麦克雷的指尖弹着脸。“像我这样的误点狂,连自己的葬礼都会迟到。”

“那你会害怕什么呢,无畏之人?你连死都不怕。”

“我只担心一件事,我的朋友,那就是会不会因为陈年旧事而故态复萌,会不会因为不讲究私德而变得卑劣,会不会因为渴求巴结权贵而贴满价格标签。我竭力避免这一切发生在身上,我不希望沦为一个污言秽语的世俗混蛋,这比死要可怕得多。”在自己打开这扇门的时候,所有既定的历史都为之改变。他能重新寻回做好人的路,为时未晚。

半藏对麦克雷没了主意。好吧,一个磨人精,一个田野里的唐吉可德,胡言乱语中的真心话,不敢恭维。麦克雷又恢复玩世不恭的常态,直接伸手到锅里捏起一片土豆,美食当前,波动情绪消弭无影。半藏盯着他吮着油腻腻的手指,我猜不透他,他想。

麦克雷回过几次镇上,长期在外留宿,一些必备的物资是少不了的。长长的清单上有肋排、熏肉、果酱、烟草、盐、绳索、管道胶带、滤水器、融雪剂、雪铲、电池,还有一个睡袋。

麦克雷提议让半藏穿上自己的衣物,好掩盖人狼与众不同的气味,不被莱耶斯的猎犬发现,半藏没吱声。

“当然啦,如果你用上丝兰香皂,效果会更好。”他又习惯性地调侃起人狼。

麦克雷煞费苦心地营造出长期作战的气氛,狼镇的猎狼人阵营又增添一员。莱因哈特不以为意,女孩在送餐的时候狠狠地瞪过麦克雷几眼,差点让旁人以为他是个天杀的负心汉。背信弃义,他亦如此,我要有自己的能耐才行,安吉拉想。

卢西奥提过几次,让他别自讨没趣。他约上麦克雷打牌,打算在牌局上进行最后一次劝说,已经过了四轮发牌下注,即将到最激动人心的时刻。

卢西奥心不在焉,强迫莱因哈特在电唱机上换了几次曲目。“你知道为什么这里只剩下莱耶斯和路霸两拨人,其他猎人要清一色地卷铺盖溜掉?不是巧合,相信我,如果你把背部露给莱耶斯,他会朝你开枪的,他是那种做得出手的男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就像亚哈船长那样。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我听莱因哈特讲了,你是北方的传奇猎手,没必要在小事上含混不清。”

“我相信你,但我也不是以实玛利,不是只会围坐在吧台旁边讲故事的人。再者,捕获人狼可不是鸡零狗碎的荣誉,这里面门道可深。”麦克雷把底牌亮出,皇家同花顺,赢得漂亮,池底都归他。他向发牌的牛仔小弟微笑,抽出一张十美元递给他。

“幸好不是无限下注,否则身家都套进去了。”卢西奥揉揉手腕,他是个大度的男人,不在意输赢。“我可是真心替你着想,你挺有趣的。但是老兄,你的运气不可能一直这么好。”

“确实,三十五岁的单身汉运气一直挺糟。女人们见到我的奇卡诺纹身都想躲开。”

“没那么糟吧,你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帅小伙,随便乱瞄都会被女人爱意淹死的那种。”卢西奥礼貌性地憨笑着。

“冲着我脸来的,最后都会离开,躲得我远远的。我和女人无缘,错失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

“听着就叫人遗憾,为你生命中的女士干杯。”卢西奥把掺水的威士忌喝掉,麦克雷递给他一支烟,两个男人在吞云吐雾中陷入沉默。

他没有再碰上莱耶斯,之前的侍应也没出现在酒吧帮工,那个叫安吉拉的厨娘替他照看狗。莱因哈特边叹气边擦拭酒杯:“他没心思,我那伙计,温斯顿坚信莉娜还会回来,哎,难办。男人们只关心人狼,女人们爱莫能助。”

“他爱她,但很可能已经错失良机。”麦克雷不动声色地把扁平蛋糕上的糖霜用钢制刀叉抹掉。

“感情的事,不是我这把老骨头能摸透的。”莱因哈特嘟囔着。“就连卢西奥,我也看不透他的心思。一会儿对着我喜气洋洋,一会儿又唉声叹气。你可以替我做个见证,我可没有怠慢过他。”

麦克雷故作镇定地喝着咖啡,不发一语,心长了翅膀,已经飞向那间茶色玻璃的小屋。他想起少时经常光顾的酒吧,收音机里是萝丝玛莉克鲁妮的歌曲,歌词和咖啡一样苦中回甘:当大雪漫天飞落时,我希望你所爱的人能陪在你身边。

逆流在脑海中回旋,卢西奥和莱因哈特的念叨和记忆片段一起上下翻涌,他讶异于多年后这些不洁的回忆依旧能在头脑的宫殿里作祟。爱和感情,他少年老成,早就摆脱这些轰轰烈烈的人间纷扰。死局帮上的豪饮,斗殴,堪比卡里古拉宴席的集会,女人手上的大红色甲片,抖落的披风,高海拔跋涉,无关肉欲饥渴的拥抱,天明,尘埃落定。这就是他燃烧的青春。

温存和止痛是两码事,麦克雷很早就能领悟,他不是指绕柔情的情枭。

他开始挂念人狼,不苟言笑的脸在脑海中固定成像,无论他抽多少烟都没法压下去,牵肠挂肚的滋味在搅动他的胃。这不应该,麦克雷掐着太阳穴,鼓噪的血往脑海填充,冷眼看世多年后,他居然在别的物种身上重新找回可供依赖的温暖。更可恨的是,他认栽了。


*《现代启示录》台词。





*本章私设较多,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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