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co

杂食,什么都吃,猝不及防拆逆,写点小文,没水平,谨慎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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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雷和半藏的cp为主。

会经常删改,介意者慎阅。

***本章为#DJ锤#独立章节,有#76r#的局部描写,介意者慎阅。

DJ是攻,76是攻:)

Wolffield


06


莱因哈特不能忘记第一次遇到闪亮小子的场景。他见过很多美丽的人,无论是气质还是服饰都无可挑剔的名流,有的人败絮其中,有的人不辱美名。授勋时他就有幸见证过这样的一位女性,一位母亲,一位战士,一位可敬的英雄,一如多年前还是姑娘般的可爱。将她锻造得美丽的不是华服贵饰,而是为真理献出的峥嵘岁月。

“你相信自由和正义之说吗?”炮火如鼓点声,枯竭的冻河上残/尸无数,枪/的火星在灰霾中舞动。她的荷鲁斯之眼穿透一切掩体,直达胜利彼岸。

“是的,我仍相信,我相信我用血肉之躯所捍卫的。”他刚在战壕中送走一位朝夕相处的战友。 

“我们都在战斗中失去了同样的东西,比一只眼睛更重要的。现在战争要结束了,将梦想打包启程吧,没人能阻挠我们享受快乐平静的余生,莱因哈特上尉。尼罗河的小鹰长大了,虽然我什么都没能带回去,但在她看来我的归来就是衣锦还乡。每个母亲真正的归宿是血脉的延传。”

战士的武器不会褪色,但白鸽会飞过海洋,绿叶蹁跹终会落地,少年会成长为勇者,老兵会洗净战地尘灰。

莱因哈特不再年轻了,白发和风霜意味着他能用剩下的一只眼睛淘洗出人世的真假伪劣。

卢西奥是特别的,如果他二十岁时碰见青年,他会铭记六十年,如果他六十岁时碰见,则会铭记二十年。换言之,他能用一生记住对方。

卢西奥不是将自己扮得闪亮,而是天生闪亮,卢西奥绝不完美,但绝对一见难忘。他的光彩带有局限性,不过在莱因哈特急流勇退的暮年,反而会被聚拢成独一无二的光芒。

能用一生纪念的人并不多,是吧。

那天大雨滂沱,牲畜展览刚结束,散会的人都涌到镇上的酒吧和餐馆里歇脚,花两美元打发雨天的沉闷时光,烟枪族们使狮心酒吧内烟雾缭绕,行走其中如履仙境。各地方言此起彼伏,顷刻之间,一场雨就让素不相识的人融合在同一个语境中。墨西哥煎蛋,德国酸菜,意式烤牛肉盛放在白瓷盘中,热气四溢,传递着各国风情,托比昂是个好主厨,不带讽刺意味地说一句公道话,瑞典人看过的菜谱堆起来绝对比他的人还高。

那时候人狼还没给镇子招徕人气,大家都循规蹈矩地和自然打交道。最让镇上居民忧虑的,是每年都不见不散的暴风雪这次要冻死多少牲畜,要吹断多少根电线,要修缮多少间民宅的屋顶。

卢西奥从对面的街道冲进酒吧,头发和上衣已经湿透,靴子的积水蔓在地板上,流进缝里,看着挺狼狈。他先在靠门的桌子上落座,看到莱因哈特,相视一笑,再起身换位,坐到最靠近吧台的位置。

他点了牛扒,七成熟,没要甜豆。等了一会,用料澎湃的套餐就上齐了。他吃了几口,把西蓝花拨到一边。隔壁桌的中年人侃侃而谈,说自己捕过一只白色的麋鹿,体型优美,皮毛上乘,其他人这辈子也没这样的好运气。

“笨蛋,那是印第安人的圣物,他居然没被狠揍一顿。”卢西奥用刀叉在牛扒上戳刺,代替死去的圣兽发泄怒火。

“你比他更懂?”莱因哈特的听力很好,将卢西奥的牢骚听得很清楚。

“我只是从不说自己不擅长的。”他说话很快,思维跳转的也快,威士忌喝得也快,结果打起嗝来。

“喝慢些。”莱因哈特可不希望他变成下一个狄兰托马斯。他有很漂亮的眼睛,闭上了会很可惜。

卢西奥的手指在酒杯边缘画着圈。“这点酒……放不倒我。”

“你也是猎人?看着不像。”莱因哈特注意到他没带枪,弹/匣也没有,穿着像个牛仔,皮衣前胸部位上有刺绣,帽子上别着鹰羽,皮靴精致。

“半赏金性质的,宝石猎人,听过吗,靠山吃山。看看这些手工刺绣,我穿的够别致吧。”他得意地扬起头,笑得暖洋洋的。“很难理解我为什么会一头钻进这里,镇子上有这么多的酒吧,唯独你这间,装潢是够破的,你至少要粉刷一次墙。”

“除了被我赶出去的客人,还从未有人这么说。”莱因哈特给他满上酒。

“我听到你在放蓝草音乐,我知道这里与众不同。”卢西奥指着留声机。

“很多酒吧都会放蓝草音乐,不止我一家。有谁不爱蓝草音乐?”

“不,在我看来,大雨瓢泼中遇到会放蓝草音乐的酒吧,就是命定的特别去处。音乐向我举荐了你的酒吧,这很意义深远。不是吹牛,我们每个人都是故事里的人物,而我有一种能力,能一眼发现每个人身上故事的入口,就像快进电影,我能穿梭至结尾一刻。”

“所以你觉得你读懂我啦?”

“我觉得你是个军人,你连酒杯的排放都打理得像士兵出列。”

莱因哈特点头。“你说对了,我真的是一个军人,从前是,现在更是。”

“那你也一定有自己精彩绝伦的故事咯。”

“我更想听听你的,只怕从你嘴里讲出来的故事一定更有趣。”莱因哈特鼓励着。

卢西奥闷了一口酒,把发辫甩到肩后。“父辈的故事,那才称得上是经历。我们这代人的都只是小打小闹,只图一点挨命的赏金。说到底,我们还远远未及触碰人性的地步,玩世不恭,以先知自居,摆弄的都是一些自以为清流脱俗的漂亮事。”

“你越是这么吊着胃口,我越相信你有好故事,怎么说,推辞自己酒量不行的往往都是豪饮者。”莱因哈特被撩起兴趣。

“也不是我的故事,我不过是在科罗拉多山脉里的寻石客。既然你愿意听,我非常乐意讲。”

接下来就是卢西奥自我发挥的时间,莱因哈特是个好听众,即使卢西奥的注意力有时会被外放音乐绕到九霄云外,他也没有催促和打断。卢西奥讲故事的手艺非常不错,注重内在的吸引力,没有过度的夸张和无用的赘述,流畅,即使有些关联性不太强的描述,最后也能自圆其说。

那是一个人和自然抗衡的故事,不谈对错,没有赢家,熊的利爪和人的眼泪都一笔带过。永恒的话题留给时间淡化,人们能用别的娱乐形式填补反思后的真空。

故事终结,卢西奥的陈述停止,邻座讨厌的客人也偃旗息鼓,世界清净,他和莱因哈特隔着一张桃花心木的吧台。

“这的确是一个忧伤又难忘的故事。”

卢西奥打了个响指,意示着不置可否。“所以说,杀戮和炫耀是两回事。天造人,人却一点也不回报天,是要遭天谴的。欠的太多,你就还不清啦。”

“是啊,还不清啊。仔细数数,我们欠了多少呢。”卢西奥从莱因哈特的义眼里偷走一点伤感。他们开始寒暄,从天气入手,聊到爱达荷州的火彩虹,斯图加特的啤酒节,斯坦威钢琴,飞喷泉和波浪谷,治疗PTSD的关爱老兵之家,改造后的福特高速汽车,什么都聊,非常投机,不管卢西奥有多唠叨,白发人也不会不耐烦。

卢西奥品着杰克丹尼威士忌,品着狮心酒吧的格调——它有一副装饰用的银色盔甲,一柄重锤,一个值得被当成宝实际却没人稀罕的老头。莱因哈特是一道值得品尝的谜,和他的伤疤一样,令人沉醉。

卢西奥窃喜,在目光往来的潮汐中,他重拾了漂泊许久后的安宁,幸福找上他了。

太赞了,他喜欢这里。在这停顿,卢西奥,你得在这停顿。他提醒自己。

“卢西奥,请叫我卢西奥,这可不是像淡酒饮料一样的名字。”他不是小糖豆,他爱冒险,他够大胆。他可是和费斯卡集团硬碰硬的人。

“莱因哈特。”对方有个阅尽世事的名字。他对着莱因哈特的一头白色动了心思。他想亲切地叫好脾气的老头“布兰科”,葡萄牙语中的白色。

他们都找到了彼此身上故事的入口。卢西奥很快就成了酒吧的常客,经常一早就听到他喊着“布翁帝亚”光顾,即葡萄牙语里的早安。如果聊到打烊,他干脆躺在桌面上含混地度过一晚。闪亮小子来得过于频繁,以至于被好事者说成是挂着小手/枪/的糖宝。总有人喜欢嘀咕,随他们去吧,他和莱因哈特纯粹是忘年交。

他会毫不吝啬地和莱因哈特讲述自己在贫民窟成长的生活,如何爱上音乐,如何领教费斯卡一个又一个的手段又勇猛还击,在安特罗山传开名声。

“他们西装革履,穿着光鲜,一看就像目无法纪的阔佬,事实上他们的确也是。瞧他们的代表怎么说:费思卡集团有‘宝石眼’方圆十英里段宝石矿带的独家经营权,接下来按照计划会投入可观的资金和技术,能增加当地大量的就业机会……他们就差手持《矿业法》给我们布道。问题是,我知道安特罗山从来不属于某一个人,某一个家族,某一个集团,它属于每一个敬畏自然的探险人,不属于只知道开着铲土机乱挖一气的开发者。”

老人也会淡然道出自己的战场事迹,男孩从斯图加特走来,因为肩负责任感入伍,奉献一生。他垂垂老矣,孑然一身,只剩一句正义必将伸张的谏言。

“年纪轻轻就是军人了,了不起。”卢西奥鼓掌。

“这不算什么,我知道一个更厉害的人物。生于七月四日,两分钟内能做六十个俯卧撑,连着跑八英里山路不喘气,障碍项目满分,枪法准得吓人,会看海明威的小说,喜欢听四兄弟(The Brothers Four)的歌曲。第一场战斗中就因为优越表现被破格提升为一等兵,面对重机枪火力压制还能冒险带领小队突围的人,炮火中抢回一个已经重伤的医护兵。”

“太好了,那他现在起码是个上尉或者少校了吧,我猜。”

“不,他死了,最后一场战役,一个人支撑着制高点的国旗,等到援军才松手。我把他抱到战壕里,为他做临终祷告。奄奄一息的他说自己有个意中人,枪法和他一样好。”

“可惜枪弹无眼。他要是能活到现在该多好呢。”

“我问起她的名字,他扯动嘴角,我不敢相信那是一个垂死之人的微笑,如此宁静,仿佛从中能探照出和平的曙光。这是最打动我的一个微笑。他在战事中受苦,在知觉丧失之前,却依然爱这个伤痕累累的世界。”莱因哈特将回忆里的一幕照搬出来。

“我深刻地记得那份遗言。他用苍白的嘴唇提醒我:莱因哈特,是‘他’,我叫他加比,他来自蒙大拿的熊掌山,我爱他,胜过金银,胜过步/枪*,胜过我踏遍的一切山川河流。他还问我能不能为加比祷告一次,我照做了。”

“真遗憾。”

“如果你想离开战场,可以通过建立功勋来加分,八十分就可以退役。我猜他身上起码攒了一百五十分。他不是热爱战斗,只是使命没完成之前,他不能走。”

“听上去他挺伟大。”

“实话说,他是一个天生的英雄。因为军人会死,而英雄不朽。”

“他叫什么,你们管他叫什么。”

“他有名字,但我们都愿意叫他76号士兵,7是好运,6是噩运,象征好坏参半的一生。”

“最后呢?他下葬了吗?”

“是的,我把他的银星奖章寄回他的故乡,还有军装,有人领走他的遗物,可能是加比,也可能是别的谁。”

“士兵的宿命都是如此吗,先被子弹包围,再被黄土包围。”

莱因哈特从雪克杯中倒出调制好的杰克玫瑰,欣赏着落日的红色。“恐怕很难理解,但确实如此。当你们在家里为冰箱装得不够满而抱怨时,我们却在为冬日里藏身的单兵坑挖得不够深而担忧。这是绝无仅有的经历,无法估价,有人会怀念它,有人会忘记它。但没人能否认,真正的士兵,比普通人更懂得该如何去活。”

“你喜欢现在的活法吗?脱下军装,沙盘换成桌球台,你用三角框定位,用球杆出击,圆滚滚的炮弹落入边袋,灰尘被巧克粉取代,对手都是毛头小子或者啤酒肚。”

“非常喜欢,再喜欢不过了,我可以延续这样的轨迹再活二十年也不腻。”

我也是。卢西奥慢条斯理地想。只要有你。

蛙声划破沼地,衰颓的枯草再次繁荣,本该是动身之时,他却允许自己慢下来。安特罗山隔了好几重路,行程颠簸,计划有变,东奔西跑不再是工作重心,他需要中场停顿,于是释然地接受一切。这一待就是四年,不长也不短。

他成了狮心酒吧的灵魂人物,但卢西奥比任何人都清楚,是他在需要着狮心酒吧,他的蓝草音乐圣地,奏响爱之歌。 

莱因哈特和卢西奥抱怨自己的卡车经常轮胎抱死,开动时还发出摩擦的怪声。卢西奥自告奋勇替他检查,发现刹车分泵没有回位,刹车片也快磨没了。

“分泵锈得厉害呀,莱兄。还有,你多久没换来令片了。”他用乌黑的手抹抹脸,左边的脸颊蹭上一撇机油痕迹。

“但这六年里我都没把她开出过镇子,从没跑得太凶,太奇怪了。”莱因哈特挠挠头。“我很爱惜我的车。”

“六年!天呐,别怪小甜妞和你撒脾气。”卢西奥气得乐了。他借来工具对着车子叮叮当当,在烈日暴晒下忙得不亦乐乎,冒汗得几乎脱水。莱因哈特很不好意思,卢西奥却一点也不介意,他被晒得更黑,赚来更多和莱因哈特的交情。莱因哈特给他道谢的次数少了,心近了,不再将青年视作外人。

但卢西奥明白,他们看待彼此的方式有着根深蒂固的不同。他想要的,不只是这样的交情,更隐晦,更热切,说得直白些,是一点阴暗色彩的占有。

当莱因哈特在后院光着上身,露出遍布伤痕的背,在毒辣的阳光下劳作时,卢西奥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他已经习惯从疤痕入手体会一个人,镌刻在血肉上不可磨灭的勋章,爆发的生命力气息,就像野生动物的美丽斑纹,不,甚至比那还美……

莱因哈特汗流浃背,头发几乎黏在肩上。隆起的肌肉饱满,延展的曲线危险而诱人,军旅生涯遗留给他的魅力之一,是男子汉不走形的体魄。手起斧落,木桩被噼啪砍成两段。汗滴从脖颈一路向下流到腹股沟,整个人在阳光折射下熠熠发亮。壮硕的腰间扎着毛巾,他解下来胡乱抹了一把脸,又擦了擦腋下。卢西奥的胃一阵绞痛,仿佛有人用右勾拳击中了那里。

“过来,卢西奥,搭把手。”莱因哈特朝他挥手。

他从一阵恍惚中惊醒。搭把手?搭在哪儿?

莱因哈特让他拧开水龙头,清凉的水冷不防喷溅了一身,老人干脆扯下裤子,脱得赤/条/条/的,拎着桶给满身污渍的自己好好洗刷一番。他的澡洗得相当有行军风范,迅猛,简单,高效,把卢西奥看呆了。

那情形难以描摹,他看到了全部,可又像得了雪盲症一样看不真切。

入夜,星星也因为睡意而黯淡,闪亮小子却心乱如麻,白日的美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心间灼烫,在床褥上扭动,将手伸进裤缝,去找寻浇熄热源的答案。他给自己施力,逐步收紧,想入非非,渐入佳境,悠然吐气。击打破坏了三角框阵,击球角度完美无缺,白球出击,蓝球反弹,最后黑球晃悠悠地落袋。得分。

遐想污染织物,在快/感征服全局的前一刻,他叫出对方的名字。

卢西奥大病初愈般地睁开眼,他哆哆嗦嗦地爬下床,喝上一杯柑橘汁定神。镇定自若的态度消失了,原有的格局被打破,空虚让他抓狂,他的布兰科让他抓狂。再回到床上,卢西奥辗转难眠,这具攀爬过无数岩石的身体刚刚登上安特罗山的最高峰,可目睹的景色却截然不同了。

莱因哈特。他拥抱的是一个不可亲近的幻影,他只是在爱的漫流中自我陶醉。

好吧,好吧,你抓住我了,这是自愿的束手就擒。

卢西奥需要一杯苦艾酒来清醒。他要祷告,五指缠绕五指,为漫无边际的黑夜,为排山倒海的爱意,为无可救药的自己。一切都乱套了,他在故事的通道里找不到归路。


 

*士兵对待步枪如同对待爱侣,常见的一个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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